夜幕时分,宫苑内依旧灯火通明。
皇上自前夜后哭了一场,便再也没有落泪。
这两日他表现的没有异常,当然也只有严钺知道他如今有多不正常。他历来在外人面前是沉默寡言,强大而果断。但是,平日里与严钺在一起的时候,是很爱说话的。许是从小带着严钺长大,没人可说话,他对着严钺的时候有些唠叨。一点点的小事,都要唠唠叨叨说了好久,有时候你不理,他还要在你身边自言自语许久。当然,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的小事,他也还要回来说好久,耿耿于怀。大约也只有严钺才知道他到底有多小肚鸡肠。
可是这两日他已经极少和严钺说话,但是还是让严钺陪在身侧的,他不许皇后和太子进这个宫苑一步,皇后与太子多次求见,甚至跪求了半日,他一概不见,也不许宫妃前来吊孝,甚至不顾平日温和文雅的形象,在大堂之上,公开骂这些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。可是他又颁布旨意,要三品以上的官员,以及家眷前来吊孝。
因要求国丧制度,他甚至几次下旨要求京城之内不能有丝竹,要禁酒,要官员们一起吃素。虽然丧事交给礼部在办,但是许多事皇上都要亲力亲为,两日一夜的时间,他不眠不休的,整个人都很憔悴,双眸赤红,便是严钺劝着睡会,他也不肯。
容妃的寝宫布置成灵堂,巨大的棺椁便放在堂屋里。这个棺椁用的金丝楠木,高度与宽度都到了一定程度,雕刻也十分精美,有龙也有凤。一个嫔妃用这样的棺椁是不符合祖制的,这是皇后才配享有的。这个棺椁也是先帝亲自设计的,金丝楠木与图案,都是先帝亲自挑选的,本身也是为了太后准备的。
容妃的离世太过突然,这些东西都没有准备。太后是没有异议的,甚至还送来了当年自己的陪嫁的蓝宝石的头面,给容妃做殓装。这时天气已经热了起来,宫苑里到处放满了木质的冰箱,整个宫苑的温度要比外面底很多,以保证容妃的尸身保持原样。
这会已是深夜了,皇上伏案在纸上写了许多字,总是感觉不对,地上扔的都是纸团。严钺看了几次,皇上嫌他素日里不爱读书,想不出来好字,又嫌他影响自己的思路,将他赶到了窗边坐着。
这会,皇上拿着笔蹙眉,不知自言自语,不知是在对严钺说话:“若是用和顺,她的脾气可不算和顺,善倒也善,可是别人看不出来的,有些骄纵,她也不喜欢和善这个字,说太和善了会被人欺负,九个字会不会太短了,历代帝王有用十三个字的谥号……”
因要追封容妃为皇后,从昨日皇上便在谥号上苦思冥想,写了该是有上百张纸了,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,皇上说了半晌的话,等不回应便看向严钺,便抬眸望去,只见他靠在窗台望着天空,不知在想什么,没有了写字和纸张的声音,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。好半晌后,皇上又道,“阿钺,在想什么?”
严钺从夜空中收回眼眸,回头看向皇上,片刻后才缓声道:“你有白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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