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家仗着祖辈们伺候过贾府的先人,在府里很得些脸面。赖大擎着荣府名号没少坑骗作/奸,外面积下的事儿桩桩件件够撵走十个家奴。偏贾府上下都是自顾自己享乐没有远见的,没人低下头搭理仆妇瓜田李下,一味求清闲,任由他们横征暴敛,钱袋子厚到一把破天洒下几千两银子,足够捐个县官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例子越多,隐患就越大。有心人看到眼里,都会觉得资历比能力重要,以后谁还愿意兢兢业业的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探春一直想腾出手整治这事,苦于周围都是娘子军,没有外面行走的知心人。贾芸这时候投诚,正中她的下怀。

        探春不许贾芸凭着内权干压下去:“你找几个能写会算的小厮拿着我给你的单子,一项一项审核。发现他们账上不对的,都给圈出来,尤其是那些陈年旧账,更给我扣好,到时候我拿去赖家算总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贾芸早就不满府里趋炎附势的奴仆看不起他们这些旁系,听到探春谋划布置,难免振奋:“姑爸好手段,只是发落了赖家,恐老太太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赖家之所以在府里说一不二,除了荣府主子不管不顾,更重要的原因是赖嬷嬷在贾母眼里的地位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常家中的节宴,贾母让少爷小姐们都把嬷嬷当长辈孝敬,尤其是李纨、尤二姐这类媳妇儿辈的更要让她几分面子,里外赔笑叫几声妈妈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伙儿都喜欢随大流怕麻烦,久而久之全跟了习俗,让赖家愈发托大。

        探春倒不觉得贾母有多宠幸赖嬷嬷,她老人家何尝不知道他们家中饱私囊,是一块烂到根里的积久弊病,不过是怕自己年纪太大解决不了问题倒闹得上上下下不得安宁。越性儿装成弥勒佛粉饰太平,万事不管只享天伦,明明预见了贾府这条大船摇摇欲坠随时倾覆,见天儿自己哄自己开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疗毒就需刮骨,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儿要想历久弥新,必须狠下心把死肉烂肉从骨头缝里剜出去,才能让上上下下重现生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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