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小门,不禁一怔:只见一少年席地而坐,面如敷粉,白而生光,唇似涂朱,红而带润,惟有双眉紧蹙,二目含悲,长嘘短叹,似有无限的愁烦。
李三石在书生对面坐下,温言道:「现在你要Si了,可以跟我说了吧?」书生缓缓抬起头,尚未开口,泪流满面,随即说道:「我很感谢大家相信我是清白的,我被押到刑部大牢後,差役、狱丁对我施以更严厉的刑求,令我痛不yu生,求Si不得。我爹娘又来牢里,对我大骂说,卖你的钱,都已经花掉了,你要是翻供,是想害Si我们两老人家,让我们惨Si吗?如果你翻供被放出来,我们一定把你弄Si。我想来想去,不管怎样都是Si,还不如顺从双亲的意愿,一Si了之。」李三石见他说出这番话,本想说些什麽来安慰他,却知从何说起,轻轻拍了书生肩膀,问道:「你有什麽未了的心愿吗?或是你特别想见什麽人?」书生摇摇头,掩面啜泣。李三石叹了口气,随即离去。
回到府内大厅,曾柏问道:「如何?那书生有说什麽?」李三石摇摇头,眉头深锁,甚是无奈。
曾柏语重心长,缓缓说道:「三石,做我们这行,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麽?」李三石JiNg神一振,腰杆挺直,答道:「大人公正廉明,Ai民如子,属下恭聆教诲。」曾柏微微一笑,点头嘉许,道:「东汉庞仲达,任汉yAn太守时,郡中有名士任棠,品X高洁,隐居淡泊,教授门徒。庞仲达为表示尊敬,特别先到他家等待,见面後任棠却不与庞仲达交谈,只是将一大株薤,一盆水放在门口屏风前,自己抱着儿孙,伏门下。主簿认为任棠这种态度过於倨傲,庞仲达说:他不过是想暗示我这个太守罢了!水的用意,是要我清廉;一大株薤的用意,是要我打击强势宗族;抱着儿孙伏在门下,是要我开敞大门抚恤孤寡。於是叹着气回去。从此庞仲达抑制强权,扶持弱小,果然以惠政博得民心。」顿了一顿,又道:「打击强势宗族,谈何容易!」
李三石默然,他当然知道曾柏所谓「打击强势」有多困难。时值明英宗在位,工商繁荣,盛况空前。江南一代,最兴的是地方富豪放债「印子钱」。何谓印子钱?譬如民间有赤贫小户,要做买卖,苦无资本,只好向富豪借贷。若借了一千文,就要每日摊匀若g文,逐日还债,总收以利加二为率。每日收钱之时,就盖上一个私刻的小钤记,以为凭据,就叫做印子钱。其利最重,贫民因为困乏,无处借贷,只好为之,原是个不得已的事,但许多地主、官阀,倚着自己权势,到处重利放债、cH0U剥小民。
曾柏道:「那个城东员外尤望财,这次真的做得太过份了。近年来家业愈做愈大,市井小民,贩夫走卒,哪个敢赖他的?所以越放越多,得利不少。这案子,我不用想也知道,尤望财借钱给小贩,小贩还不出来,他叫人b债,失手把小贩打Si,为了脱罪,找了书生顶罪,宰白鸭。」李三石大怒,忍不住在桌上拍一掌,道:「尤望财目无王法,我一定要弄弄他。」曾柏却道:「你有这个心,当然很好,但并不容易。」
李三石原以为他决定动用「私下的力量」,来整尤望财,一定会被如此公正廉明的曾柏斥责。没想到曾柏只是说不容易,并不阻止,隐然有默许之意。想来是因为尤望财行事作风已经天怒人怨,因此李三石只要能让尤望财吃点苦,受点辱,百姓额手称庆,官员大快人心。
天sE已晚,曾柏要李三石先行休息。
李三石离府,往後院走去,过了垂花门,顺着正院往东,来到校练场。北房是五大间,东西房各三间,都搭着y架的天棚,棚下是四方大平台,有三尺高,三面台阶,汉白玉的条石做帮,当中间虽是土的,但这土砸得很平整,周围有几条矮脚粗腿大板凳,上头放着几身实纳的褡裢和几条骆驼毛绳。周围有礅子、石锁、沙子口袋、沙子筐、檀木bAng,应有尽有。在这台上练武,风还刮不着,雨也淋不着。
其时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,兵归甲库,马放南山,海晏河清,万民乐业。要是在村庄上,无非是农务,春种秋收,提篮撒种,半年忙,半年闲。当时不少地方农闲时,一些青年子弟,在家无事,知府就请府内的团练师傅,带领习练。
空荡荡的校练场,但见一人身高七尺,膀阔三停,头挽中心发髻,穿一身青汗衫,衣K俱都破损,一双旧布靴子,腰间系着一个小布包,地下放着一根齐眉棍。但见其人马步一跨,气贯丹田,二目凝视,心无杂念,左手在前,右手在後,左脚虚,右脚实,拿桩站稳,龙骧虎座,提顶调裆。站好了以後,取无极之势,然後晃动身形,开步跨走,双掌r0u动。忽地大喝一声,演示八八六十四式四海游龙掌,翻动自如,步伐灵敏,身手矫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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